2018年10月24日 星期三

鐵砲、貿易、天主教(三)——沙勿略的最後一站


前文請參考:
鐵砲、貿易、天主教(一)——沙勿略與島津貴久的交鋒 http://nihonshi.blogspot.com/2018/02/blog-post_14.html
鐵砲、貿易、天主教(二)——沙勿略山口之行 http://nihonshi.blogspot.com/2018/07/blog-post.html

沙勿略逗留山口期間,已有返回印度,調整布教策略的念頭,但受到大友義鎮邀請,才改途前往豐後。他與豐後的緣份,是由一艘葡萄牙商船居中牽引的。天文二十年(1551年)七月,該船停靠在豐後日出港,吸引到大友義鎮的注意,透過船長的推薦,大友義鎮對沙勿略提起興趣,於是便寫信邀請沙勿略來臨豐後。沙勿略當即應允,便動身前往豐後,並於九月抵達府內。

(*第二篇所述沙勿略於七月離開山口,時間應為八至九月,且在陶隆房發動叛變前後,特此改正。)

沙勿略抵達府內,受到盛大的歡迎。葡萄牙商船鳴放禮炮,以示敬意,船長和船員身穿盛裝,五彩金光,手捧著聖母像,簇擁著沙勿略前進。圍觀的府內市民無不被沙勿略一行人的華麗排場吸引住了。

沙勿略自然也受到大友義鎮的熱情招待。大友義鎮前一年繼任家督之位,這時候才二十二歲,但已展露出無與倫比的野心和好奇心。沙勿略與大友義鎮一拍即合,很快就取得領內布教的口頭承諾。在葡萄牙商人的贊助下,他建築教堂,並招收了五百多名信徒。

然而沙勿略只在府內逗留兩個月,便帶著大友義鎮的使者和另外四名教徒(都是鹿兒島人),坐上葡萄牙商船離開豐後,返回印度。所謂大友的使者,便是義鎮的家臣,他帶著大友義鎮的書信,隨同沙勿略前往印度拜見總督,替大友義鎮表達敬意。大友義鎮的國際視野,可見一斑。

而沙勿略在日本的傳教進展順利,為何急著返回印度呢?上文提到調整布教策略是沙勿略在書信中表明的原因,有說是傳教人手不夠,希望從印度挑選一些傳教士幫助布教,也有說是為了開拓中國大陸市場,而把日本留給他的同伴。總之,他在十一月離開府內,經過種子島,返回印度果阿,從此以後他就再沒有踏足日本。第二年(天文二十一年)從印度重新出發,航行至澳門附近的上川島,在那裡他被明朝政府禁止進入內地,只好在島上等待,日復一日,徬徨和焦慮衝擊他的身體,健康急劇轉壞,終於在十一月病逝,年僅四十六歲。

說回大友義鎮。他是以火槍和佛朗機大砲聞名於戰國歷史,這得歸因於與葡萄牙的貿易。他與葡萄牙貿易,完全是出於戰略考慮,希望從外國引入先進武器和技術,增強軍備,力壓群雄,這種思維在他一生中不曾改變。他在永祿十年(1567年)十一月二十六日寫給加爾蒂諾主教的書信中,便提到:

「我希望取得對山口之王(毛利元就)的勝利。因為我想讓那裡的神父重返舊地,給予他們更大的庇護。為了實現我這個願望,必須得到閣下的援助,禁止硝石輸入該地。為了有助於領地的防御,懇請甲比丹(商館館長之意)莫爾每年攜來優質硝石二百斤,我將會支付一百塔斯爾(貨幣單位,相當於白銀一貫),或支付閣下指定的金額。」

所謂「讓那裡的神父重返舊地」雖然只是為了爭取貿易而作出的美麗措辭,但某程度上也反映著一個事實,即第二篇末段提到毛利元就治下的山口,傳教活動已經式微;大友義鎮的計劃,簡而言之就是透過貿易,增強軍力,收復山口,重新傳教。在他的眼中,貿易和傳教的利益是密不可分的,貿易是為了傳教,允許傳教也是為了貿易。

不但積極進行交易和允許布教,大友義鎮更以身作則,甚至在已經落髮為僧的情況下受洗——他在永祿五年(1562年)入道,號宗麟;在天正六年(1578年)受洗,洗禮名Don Francesco。島津貴久和大內義隆同樣允許布教,但爭取貿易利益的意圖十分明顯,對於親自受洗卻有所保留,而大友義鎮不僅認真聆聽傳教士的教義,還能思考和作出反問,表現出對天主教義的熱誠。僅這一點,大友義鎮便勝過此二人。他還為傳教士提供住所,甚至與傳教士共晉晚餐,照顧相當周全。

在沙勿略離開日本後,傳教士開始遭到當地佛教勢力的攻擊,但大友義鎮積極保護傳教士,努力平衡佛教和天主教的勢力。在大友義鎮的保護下,傳教事業蓬勃,信徒數目急速增加,使大友義鎮名聲大振,後來府內更成為日本天主教布教中心,葡萄牙國王甚至親撰書信,感謝大友義鎮保護傳教士,以後雙方多次往來,建立良好關係,大友家也靠著貿易的利益,得以稱霸九州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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